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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茶的滋味(二题)

发布时间:2017-10-12 10:52来源:网络

  饮茶的滋味

  
  据说禅文化的具体体现,在于茶,就是“禅茶一味”。又有禅语说:茶具有人生三昧。于是乎,家居不可或缺的“柴米油盐酱醋茶”中的普通一员,就与无比深奥的禅理、衣食住行的现实人生紧密结合在一起,并独具了超然的味道。
  明朝文人陆树声在《茶寮记》中,讲饮茶的理想环境,列为“凉台、静室、明窗、曲江、僧寮、道院、松风、竹月、晏坐、行吟、清谈、把卷”。凡此种种,茶未饮而意趣盎然。可是细想一下,又会发现,如果为饮茶,对环境这般寻寻觅觅,就多少有些喧宾夺主、蚌外寻珠之意了。
  我觉得饮茶的环境,对于饮茶人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事。这就好像饮茶的关键,在于饮者的心情,而心情的好恶,与所饮之茶是否名贵,干系不大。
  生活如是说:夏饮绿茶可以消暑,冬饮红茶可以驱寒,大口喝茶可以解渴,小口品茶可以知味。人未改,茶是茶,不同的时节、不同的心情、不同的饮法,也就有了不同的滋味、不同的感悟。因而对于真正的饮者来说,饮茶自有饮茶的乐趣在。
  “冷水泡茶慢慢浓”,这是一句值得人们细细品味的饮茶人的妙语。
  人生或者浓酽或者清淡,这当中,每个人都要亲自承受:或苦尽甜来,或五味杂陈,或说得出口,或说不出口,如何体会,一颗心最清楚。道德文章,多是三五个素心人,居鄙间陋处,嚼着菜根做的饭食;叫嚣尘上的,不过是戏台上人物的唱词,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耐得住冷,耐得住清淡,从来是成就大业的道路。所以冷水也罢,慢慢浓起来的,终是茶了。
  饮茶人总想说出茶的滋味,却不知道饮茶的滋味,就在饮茶的过程中。如同人生在世,总计较成败得失,殊不知成败得失,都是人生的滋味。
  饮茶时,要从中体会“所饮的是什么味道”及人生滋味,将一份“如何品味”的心思塞在心里,恐怕就会把真正的滋味放过。为什么呢?这是因为饮茶的过程中,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寻味的念头”上,而把“主角”放过了。好比人生,为实现自己的理想,天天设想着未至的将来,却不做脚踏实地的事,最后将眼前的现实丢掉,一无所得。
  参禅的人都知道“赵州茶”。古时候的赵州禅师,对于那些东参西访来请教佛法大意的学人,无论来过与否,总是苦口婆心地借茶说法,让学生自己“吃茶去”,学人往往于这句话上生迷。殊不知,饮茶的滋味,口说不出,耳听不得,好像鞋子合不合脚,要弄明白,只有你的脚去实地体会,才会清楚一样。佛法大意亦是如此。禅的真谛亦是如此。
  羁旅禅林时,我有幸亲近当代禅德净慧大师,请教赵州茶的滋味。大师承接赵州禅师慈悲度化的本怀,开示道:赵州茶是什么滋味,我个人虽然喝了这么多年,也说不出来。所以只好请你自己喝,自己品味。
  原来如此,要体会茶的滋味、人生的滋味,必须要自己去亲自体验,亲自经历,方可有所省悟;体验者只有不当茶而迷,才能清楚所得是何滋味。在人生中,经历世事变幻、成败得失,都不过是人生的滋味,对于自在无碍的心来说,是没有成败得失可言的。
  平淡的水,添入几片茶叶,就成为茶;似水流年,平常的生活,若是有了一颗自觉觉他的心,就会充满欢喜。这像宋人杜小山的诗句:“寒夜客来茶当酒,竹枋汤沸火正红。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人生如茶,初饮时也许会感觉苦涩;待到回味时,却会让人体会到茶的甘甜。这是不意而得的收获,也是情理之中的自然事。然而对于饮者,只有口渴时,饮茶才有意义。如果只为体会饮茶的滋味,或浓或淡,拼命来喝,最终不过是灌个大肚,那般的受苦受累,绝非智慧解脱,如是因、如是果,尚应全部自家承受,哪个也代你不得。当然,这样的人生,也是不足取的。
  
  听壶
  
  去拜访冬至之前,我从书架上取下一把宜兴紫砂壶,准备送给她做礼物。这壶是我出差无锡时,专程赶到宜兴买的。
  壶通体暗红,壶身很薄,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左看右看,她细细品玩,手不忍释。注视着壶,她目光里充满了喜悦。
  我看得满心欢喜。朋友之间,凡有所赠,应投其所好。送他的,必将要成为他的心爱之物,才值得一送。这样做,才不至于唐突一件佳物,而是得其所哉。
  良久,她说:我请你听壶吧。说着,她取下壶盖,用壶盖轻击壶身。清泠的叮叮声,如空山幽谷中松枝间的露水,透亮地滴落在石头上。微微的风,将这如水的声音慢慢地向四周扩散。
  这就是听壶吗?原来壶也可以“听”。
  是啊,佛教中有菩萨名观音。既然“音”可以“观”,“壶”用来“听”,有什么奇怪吗?
  壶果然能听吗?要听什么呢?这些问号对我来说,只是些问号而已。此刻,我要说的是当时听到这个词时的异样的感受。
  这里的壶,就是一片湖啊。平静、澄澈、深沉,有所思,又无所思。偶尔波光云影,树风摇晃,水面起伏,又是另外一番天地。
  把壶想像成湖吧。在炉上,澌澌沸沸,水声细小,似春天深处的鸟鸣,伴着花香与初春的静与凉。
  或者,这壶与水,正像雪窦禅师的偈子,“三界无法,何处安心,白云为盖,流水作琴,一曲二曲无人会,雨过夜塘秋水深”。
  壶的深浅,杯子最清楚。杯子虽小,但是细啜之下,什么样的渴也会消得。而杯子也从来不计量壶的深浅。它们是两相自在。
  听,一个平常的字;壶,一个平常的字;这两个字,本来是不会相遇的,然而一旦放到一起,就有了一种迥异的感觉―――怪怪的,有些匪夷所思;恍若无物,又逼真在心里。
  这时,她轻声说:“谢谢你送我一把好壶,这是一把西施壶。”
  我正掉进自己的想像里,闻听人语,立刻脱身。然而,又是一个愣怔。
  壶以西施为名,分明说此壶是女人。看来,壶也分男女长幼。怪不得有些供春壶,类老树枯藤,仿佛阅年久远的老人;有些壶温润如肌肤,即之可温;有些壶细腻如脂,若美人顾盼。
  我的想法如乱云飞渡,又似月光泻地,无法收敛,无法捡拾。
  此刻,她款款起身,打开音响,放入一张碟片。
  迎面一阵清风,慢慢地拂开淡淡的薄雾,勾勒出层层叠叠的远山翠色;四处都是光,却不知道这润雅的光来自何处,这里一片大光明;远处露出一角的茅屋,是隐者所居吗?此时,宁静安详的琴曲悠悠而起;如果眼前是一片绿草地,我真想双臂围交枕肩而卧;流水潺潺,鸟鸣啾啾,翠松青青,竹叶沙沙;湛蓝的天空,悠闲的白云,微风起处,白云曼妙……
  曲终,二三人良久无语。
  我打破这静寂,“这是什么曲子?”
  “《听壶》。”
  眼前,依然是二三人围茶桌而坐。
  
  (选自《一日沙门》/马明博 著/当代中国出版社/2007年1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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