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霉变生活的坚定拒绝(评论)

发布时间:2017-10-12 10:53来源:网络

  随着主编宗仁发先生,小王编辑着被称为是“中国《纽约客》”的著名文学刊物《作家》杂志,工作繁忙,且发稿量巨大,而她却总是能忙里偷闲,发表了一篇又一篇非常优秀的小说。以她那样的忙碌,特别是以她那样弱不禁风的娇贵,而又能有如此的成绩,不由得让我非常钦佩。我这样说,似乎很有点玩笑的意思,也似乎包含着一点客套在其中。但实际上,这却是我很真诚的感慨,是源自对我们忙碌生活的一种体悟,以及在这种体悟基础上的对于另外一种更有意义、更有价值的生活的敬意与赞叹。所谓的“忙”者,“心亡”也。忙碌的生活,很可能就意味着“心”的死灭,是“心”在忙碌的生活中越来越变得麻木与黯沉,它的愿望,它的警醒,还有它所应有的坚持,会越来越被生活所消灭。而我知道,在总是非常忙碌的工作与生活中,小王从来没有放弃与忘却她的写作,也从来没有放弃与忘却“用心”地去感悟生活与表现生活。

  《请用“霉”字组个词》是王小王新近写出的短篇小说,题目显得非常别致。我想几乎每一位读者读到小说的题目,就会第一时间在脑海中冒出几个与“霉”字相关的词组――比如“霉病”、“霉变”、“霉烂”和“发霉”等,感觉并不是那么美好,但也会颇有兴致和满腹狐疑地继续阅读下去,想知道小王到底会讲出什么样的故事,又会在这样的故事中包含着怎样进一步的用心。说实话,当我开始对小说正文的阅读时,内心中真是阳光灿烂,一片明媚。这样一篇以小学生活为题材的作品,虽然平时并不常读到,但以自己目前的生活,除了一些很特殊的情况,基本上每天都要接送上小学的孩子,还会因为孩子的事情而与老师们交流,不仅会接受老师们苦口婆心和语重心长的批评与教育,还了解了不少老师们的生活,所以感到非常亲切,也对接下来的阅读怀着美好的期待。但是随着阅读的深入,这种期待很快便落空,那种起初所具有的阳光明媚的感觉一扫而空――小王所揭示的生活,居然暗藏着那么深的创伤,在生活的表面之下,潜滋暗长着那么多的霉变,有那么多令人不堪的污浊、伤害、痛苦和生命的悲剧需要我们去直面与忍耐。
  在这篇小说中,表面上受人尊重和获得了很多光荣的小学老师辛素洁实际上一直饱含屈辱地生活着。年轻时的辛素洁因为被洪大声强奸,因孕出嫁,并且生下了作为小说叙事人的略有智障的洪小声(即叙事人“我”)。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建立在创伤与屈辱基础上的病态的家庭。严重的创伤记忆,使得辛素洁对生活一直又抱有拒绝的姿态。在内心中,她其实一直对家庭顽强地拒绝。她建构了一个不容侵犯的、美好“素沽”的自我世界。在这个世界与家庭之间,存在着一个相当明确的界限,不容混淆。而具体在这篇小说中,这个世界则主要由两部分组成:一是她的洁癖所体现的对于自我世界的保护与捍卫;二就是她作为小学教师的职业生活。
  小说中的辛素洁有一种完全可以说是病态的洁癖。在她的家庭中,“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有一个套子,或者是一块帘子”,很多时候,为了保护那些套子或者是帘子本身的干净与纯洁,她甚至会为它们再缝制上另外的套子或帘子,层层包裹,容不得有丝毫的污染。而在学校里,这种洁癖同样很夸张,正如同叙事人“我”所介绍的:“辛老师的班级周周都得小红旗。她用班费定做了五十二个白色的桌罩,把课桌全都套起来。还有暖气罩、讲台罩、窗台罩、水桶套、暖瓶套、撮子套,当然也还有笤帚套。都是雪白雪白的。同学们每周五都要把桌罩各自拿回家去洗,其余的罩子套子由班干部轮流负责洗。洗得不干净的要返回去重洗,家长不愿意洗的就让孩子领回去……所以呀,我们的教室就是一个洁白如雪的美丽新世界……”而她对于这一世界的苦心营构,正是导因于她所遭受的来自洪大声的侮辱与创伤,是她对创伤记忆的刻意抗拒和对内心与自我的坚定护卫。
  当然,辛素洁对屈辱记忆的抗拒还表现在她对自己作为小学教师的职业世界与家庭世界之间界限分明的区分。她从来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洪小声在学校里与自己母子相称。不管是在诸如办公室或班级之类的公开场合,还是在无人得见的私下里,她从来不允许洪小声称呼她为“妈妈”。起初在读到这里时,我以为小王所要表现的,是对作为教育伦理的“师生伦理”走向偏执或过于膨胀严重扭曲、挤压和伤害了最为基本的“血亲伦理”,有为当下中国问题重重的中小学教育揭示病症的批评性意见,是在走一种“问题小说”的路子。但当读到后来,才理解了辛素洁的如此刻意,实际上有一种更深层的原因。那就是她在非常坚定地营构与护卫着一个相对完整的属于其自我的生活世界,在这个世界中,与她的创伤难以分割的家庭世界被刻意屏蔽,她在这里所体验的,是一个高度纯洁和享有尊严的女性自我。一个女性的屈辱和她的苦痛,以及她对自我尊严的渴望与护卫以如此偏执和近乎病态的方式作如此的书写,在我所阅读的当代小说中,似乎还未曾有过。正是在这样的意义上,小王的这篇小说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相当独特和令人难忘的女性人物形象。
  但是在作品中,辛素洁的愿望并没有实现。一方面,她与洪小声的母子关系并未能被她彻底厘清。她可以在很多时候完全将洪小声当做一位普通的同学,但在很特殊的时候,比如她将洪小声作为“间谍”向她密告同学中的种种情况时,他们之间,实际上所体现的,却仍然是不言而喻的母子关系。是一种宿命,也是一种阴影,无论如何,她都难以回避与摆脱作为她创伤记忆之永恒象征的她的儿子;另一方面,她的丈夫――洪小声的父亲洪大声――作为她的命运的加害者,却仍然在对她实施着伤害。他不仅无视于和很经常地破坏着她的洁癖,更是以其无比肮脏和无耻的私情非常严重地侵犯她的尊严,让她又一次饱受屈辱。小说中有一段关于洪大声在家中与情人偷情的描写。他们的偷情,正是发生在辛素洁所无比珍爱的地毯上。他们的污秽,不仅玷污了非常洁净的羊毛地毯,更是玷污了作为一位目击者的洪小声纯洁无比的童心。王小王所揭示的霉变,便不仅是一种象征,非常无情地昭示了侵犯和侮辱着辛素洁的男性力量,还更是在精神上,侵人了一个本应纯洁的儿童世界。
  这篇小说的一个非常独特的构思,便是从一位孩子的角度,叙述和见证着成人世界的不堪。他是一位双重意义上的见证者。他不仅是一场巨大创伤和非法暴力的见证者,是这一创伤与暴力的遗传学意义上的生命结晶或合法结果,他的诞生,因此也很无辜地承受了一种道德上的不洁与羞耻;而在另一方面,他还在小说的自始至终见证了他的父母和他家庭的病态与扭曲。如果说,他的母亲还能够以诸多不同的方式虽然很病态但却又很坚定地拒绝着自己记忆与现实中的种种创伤,而对他来说,对他这个小小的心灵和幼稚无辜的孩子来说,无论是其父亲的种种行为,还是他的母亲在家庭特别是在学校中对待他的种种方式,都是在对他实施着暴力,造成了他精神与生命深处的种种创伤。在这样的思想基础上,我们对他父亲的憎恨和对他的母亲的同情,便会具有新的内容。命运与生活中的种种霉病,

并不只是发生在他的母亲的身上,洪小声所遭遇与承受的,实际上要更加深巨,更加苦痛。所以在这样的意义上,在小说的最后,王小王很高明地设计了一个用“霉”字组词的情节――
  ……我妈用慢动作拿起一块湿了呱叽的脏抹布,在墙上使劲写了一个大大的“霉”字。这个字我学过,那篇课文里有个叫小萝卜头的小孩儿,跟我差不多大,他跟他的妈妈生活在一问破牢房里,每天吃的都是发霉发臭的破馒头。我妈用手敲敲墙,仿佛那是块大黑板,然后指着我说:洪小声同学,起立。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一件大事,原来我妈就是辛老师!
  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挺直胸脯站在那面“大黑板”前。然后,我便听到我妈和我敬爱的辛老师用一个声音对我说:洪小声同学,请你用“霉”字组个词。
  我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妈说过,在家里她是我妈,不是我老师,辛老师也说过,在学校她是我老师,不是我妈。现在事情都乱掉了,我一下子就变傻了。而且,即使我不变傻,我也答--不上她的问题。我会讲很多很多的故事,我还会用无数的成语,但是我就是学不会组词,就是学不会。
  在这个意味深长的情节中,小萝卜头的牢狱境遇和“我”的现实处境无疑有一种互文性的效果。对“我”来说,无论是家庭,还是学校,不过都只是牢狱。在这样的牢狱之中,成人们所最为关切的,都不过是他们自身的感受。孩子们的内心和他们的尊严并没有被他们所真正关切。在上面的情节中,作为一位在实际上仍然很自私或者很自我的女性,辛素洁对“我”所构成的,仍然是一种权威性与伤害性的压迫关系。也许她在内心里,是在以这个“霉”字来概括自己对生活与命运的理解与感受,但在“我”这里,“我”在这一情节之前所狂喜般地体验到的、对“我”来说非常珍贵的母子温情却被母亲的突然“变脸”所消灭,代之而起的,是一种近乎惊恐的困惑与迷乱。“我”的失语和“我”对组词的拒绝,也许正象征他本能的抗拒。他的生活和他的命运,或许从他诞生时开始,就是一场巨大的霉变。或者,不需要有具体的组词,“霉”字本身就是他命运的写照;或者在另外的意义上,他在组词上的无能与失败,正是代表了他的拒绝,他不想在“霉”字的层面上对这个世界和对他自己的生活作出进一步的所指。小王在这里留下了玄机,留下了一个同样是意味深长的谜。
  我曾经对小王说过,这篇小说在很多方面都包含着相当复杂的意味。这既需要我们的认真解读,也需要作家在具体的构思与写作时的充分自觉,并且能作进一步的深化与提升。我不知道自己的拉杂感受是否能切合小王的原意,无论然否,让我们警觉生活中的“霉”,并且在内心中非常坚定地加以拒绝,都是这篇作品带给我们的珍贵启示。这是一篇能给我们带来启示,并且也能带来感动的小说。在读了作品后,我们每一个人怕都难以忘怀那个孩子的形象。他的命运真让人心痛,让人系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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